巨钟广场旁。
楚云依旧在断墙旁边摆着摊。祂坐在这堵墙的阴影里,面前铺着一块破旧的地摊布。布上摆着水果。那些水果的颜色在这片灰蒙蒙的、被永恒的阴天笼罩着的终焉之地里显得格外鲜艳,甚至鲜艳到有些不真实。
齐夏、乔家劲和甜甜也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木板,坐在一旁给楚云站台。三个人就坐在那上面,像是三个无所事事的、在某个懒洋洋的午后蹲在村口大槐树下乘凉的闲人。
乔家劲盘着一条腿,另一条腿垂在木板边缘晃荡着,时不时伸手挠一挠后脑勺,眼神漫无目的地在广场的人群中游移。
甜甜抱着膝盖坐在木板的另一端,下巴搁在膝盖上,偶尔偏过头去看一眼楚云摊位上那些色彩浓烈的水果,又很快把视线收回来,像是怕看得太久会忍不住再吃一个。
齐夏则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一条腿屈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得像是一只蜷在墙根晒太阳的猫——虽然这里并没有太阳可以晒。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是坐着。
他们坐在这里,纯粹是因为他们吃了楚云的水果,白吃的。
虽然楚云不介意,但吃了就是吃了。在这片每一颗道都要用命去换的地方,白吃别人的东西就连三人中脸皮最厚的乔家劲都有些过意不去。
在胖瘦壮三人的宣传与吆喝之下,楚云摊位上的水果己经快要销售殆尽了。
胖子负责吆喝。他那浑厚的、中气十足的、像是从一口大缸底部翻涌上来的声音,在巨钟广场的上空来回滚动着。
它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从他的整个胸腔、整个腹腔、整个身体里共振出来的。“水果——新鲜的水果——吃了能多活一天的水果——”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都恰到好处,像是某种古老的叫卖调子,节奏分明,韵律十足。
那声音穿透了广场上人群的耳膜,也穿透了他们脸上那种麻木的、灰蒙蒙的表情。有人在听到这声音时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
瘦子负责招呼客人。他的嘴皮子利索得像是一台上了油的缝纫机,哒哒哒哒,针脚细密,一秒钟都不停歇。
他能把每一个停下脚步的人说得犹豫、动摇、最终从口袋里摸出那几颗他们用命换来的道。他的方式不是强硬的推销,而是一种更柔和的、更难以拒绝的劝说。他会先观察对方——看对方的眼神在哪个水果上停留的时间最长,看对方的手指有没有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看对方的喉结有没有轻微地上下滚动。
然后他才开口。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却很快,像是一条细密的溪流,不声不响地渗透进对方迟疑的缝隙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为那个人量身定做的——对犹豫的人说错过就不再有的机会,对疲惫的人说短暂却真实的甜,对口渴的人说一口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的感觉。
他不说谎,他只是把真实描述得比真实本身更一点。他把真实描述得比真实本身更一点,像是给一幅本就存在的画涂上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亮油。
壮汉不负责说话,他只负责站在那里。举着那块写着“下场”的牌子,无声地宣示着这片摊位主人的强大。
摊位上装道的袋子己经半满了,它的底部被那些一颗一颗落进去的道撑开,撑成了一个的弧度。目测有二十多颗,这是今天的收成。
这是交易,但不是掠夺。楚云从不觉得自己在掠夺任何人。
大致计算了一下。一个轮回的第零天到前五天,大概每天能赚二十多颗道。那时候人们刚刚从面试房间走出来,口袋里还装着最初始的西颗道。他们的眼神里还有尚未完全熄灭的东西,还愿意用口袋里的一部分筹码去换取一点短暂的可以咬在嘴里的甜。五天时间,以终焉之地的信息传播速度,基本上就可以覆盖大半个城市了。
后五天可能少一些,平均每天就算十几颗道。轮回的后半段,人们口袋里的道己经花得差不多了,祂的生意会变差,但不会差到做不下去。因为总有人会在轮回即将结束的时候忍不住享受一下新鲜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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