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边走边思考,得想办法搞点道。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这个道理无论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片被回响和轮回统治的土地上,都是通用的。
道,玉,钩,索,蜗——五座城市,五种不同的筹码,每一种都是各自城市中的硬通货,是参与者们用来参与游戏、交易物资的唯一媒介。
楚云所在的这座城市用的是“道”,楚云没见过道,只知道是圆形的发光小球,由人的眼睛幻化而成,应该还经过不知名防腐处理。
原著里,天堂口就靠着出售食物,攒出了两千多颗道。
虽然“集道”是天龙编织的谎言,一个让参与者们在无意义的追逐中耗尽时间和生命的骗局,但对于普通的参与者来说,道就是钱,就是食物,就是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活下去的资本。
楚云在终焉之地活了几百年,但祂的口袋里一颗道都没有,一是祂不需要,二是祂根本也找不到。
但现在轮回重新开始了,参与者们回来了,生肖们开始营业了,游戏重新启动了——道,忽然变成了一把钥匙,一扇门,一张通往那个正在重新热闹起来的世界的入场券。
以后不论是和生肖对赌,还是和参与者谈条件和,道都是很重要的。
可是道从哪里来呢?
楚云一边走一边想着这个问题,想得入神,连脚下的路都没有怎么看。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楚云竟然来到了祂降生的那家便利店。
祂的脚步停住了。
那家便利店——如果它还能被称为“便利店”的话——像终焉之地的大多数建筑一样,是一栋被时间侵蚀得面目全非的、灰扑扑的、破败不堪的矮楼。
它的招牌——如果它曾经有过招牌的话——己经不在了,只剩下几个锈蚀的铁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吱呀的声响。它蹲在终焉之地那条灰白色的街道边上,像一个佝偻着背的、沉默的、被所有人遗忘了的老人,不声不响,不悲不喜。
但楚云认得它。
站在门前,楚云心里满是复杂。
几百年前,白虎就是从这里走进去,在某个货架的下面、在某个倒塌的柜子旁边、在某堆不知道是什么的杂物之中,找到了一个还在啼哭的、巴掌大的、浑身是血的婴儿。
几百年前,那个婴儿就是在这里,被自己的母亲差点扔进锅里煮成了汤,然后在某种楚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被命运遗漏了的缝隙中,活了下来。
几百年后,楚云站在了这扇门前。
祂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祂血缘上的母亲——文巧云。
这个念头在楚云的脑海里翻涌着,像一锅被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破裂的时候都溅出一小片滚烫的、灼人的困惑。
那个曾经把楚云——那个还不是楚云的、只是一个无辜的、无助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扔进锅里,加热,煮熟,两次的女人。
那个在楚云的血缘上被称为“母亲”的女人。
在现实世界中,楚云从小就被丢到孤儿院门口。
孤儿院的院长夫妇就是祂的父母,那些和祂一起在院子里跑闹的孩子们就是祂的兄弟姐妹。
祂从不缺少亲情,祂有家,有家人,有一个虽然简陋但足够坚固的、可以挡住外面所有风雨的屋顶。
祂不懂血缘。
血缘是什么?
是 DNA 的相似度?
是姓氏的传承?
是族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和祂有着某种生物学上的关联但从未谋面的名字?
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对血缘的理解往往和那些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的孩子不同——祂们不把血缘当作理所当然的纽带,不把血缘当作必须履行的义务,不把血缘当作值得为之流泪的理由。
血缘只是血缘,仅此而己。
甚至不知道对这个母亲,是可怜更多还是怨恨更多。
可怜?
当然可怜。
她是一个颠人,一个连自己行为都控制不了的疯子。
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恶意的。
一个母亲,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亲手烹煮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这还不够可怜吗?
怨恨?
当然怨恨。
曾经的母亲把祂烹煮了两次。
第一次,祂被扔进了锅里,然后被某种楚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力量送回了母亲的子宫里,然后重新生出来,然后——第二次。
第二次被扔进锅里,楚云甚至有点对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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