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一个在现实世界中司空见惯的词语。
法庭上,法官敲下法槌,宣读判决;
新闻里,记者用沉稳的语调播报着某某被判处多少年有期徒刑;
书本中,哲学家们争论着正义的边界与惩罚的意义。
审判,是文明的产物,是秩序的象征,是人类社会运转至今不可或缺的一环。
它意味着规则,意味着程序,意味着在某一条清晰可见的边界线上,有人站在那里,告诉越界的人:你错了,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但是,这是终焉之地。
一个由数万罪人构成的欺诈之地。
在这里,参与者是罪人,生肖是罪人,神兽是罪人,就连颠人和蝼蚁都是罪人。
无论原因如何,无论动机如何,无论他们自己是否意识到、是否承认——来到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在主观上或客观上犯下了某种罪行。
有的人是杀人犯,有的人是骗子,有的人是背叛者,有的人是懦夫;
有的人亲手夺走了别人的生命,有的人用谎言毁掉了别人的一生,有的人在别人最需要他的时候转身离开。
他们的罪行有大有小,有轻有重,有的不可饶恕,有的也许可以被原谅——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罪人。
而【审判】这两个字,和整个终焉之地都格格不入。
因为审判的前提,是有一套公认的、超越个人的、不容置疑的规则。
而在终焉之地,没有这样的规则。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法官,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另一个人说“你有罪”。
但此刻,它就在这里。
被【审判】锁定,连白虎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
白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顶到脚底,把他整个人牢牢地攥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束缚——他的肌肉没有被锁死,他的骨骼没有被卡住,他的血液循环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但他说不出话,动不了手指,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的身体还在,但他的意志和身体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他想抬一下手,但“想”这个念头从大脑发出之后,就消失在了半路上,没有抵达他的手臂。
他只能站在那里——不,不是站,是僵在那里。
像一尊被固定在广场上的雕塑,像一棵被连根拔起之后又被重新插回土里的树,像终焉之地这片死寂的土地本身——有形态,但没有生命;有存在,但没有行动。
而一旁的楚云仿佛进入了一种入定一般的状态。
祂的眼睛半闭着,眼睑微微颤动,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地转动着——那种转动不是随机的、无意义的,而是有方向的、有目的的,像是在追随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观看一场只有祂自己能看到的、正在祂的脑海里放映的电影。
祂的瞳孔里映着篝火的光,那光在祂的眼睛里跳动着,忽明忽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正在燃烧的星星。
片刻,白虎的记忆如同磁带般从出生到死亡,再到终焉之地,一幕一幕在楚云眼前浮现。
不是模糊的、碎片式的、需要拼凑的画面,而是完整的、连续的、像是有人用一台精度极高的摄像机从头到尾拍摄下来、然后在楚云的脑海里以正常速度播放的电影。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在观看过白虎全部的回忆后,一声没有丝毫感情的话语从楚云的口中喃喃说出。
那声音不大,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空中的摩擦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石头上的铭文。
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确定。
“滥杀无辜,身躯肢解,以血还血,行刑百年。”
这十六个字从楚云的嘴唇间滑出来的时候,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篝火的火焰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像是一张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照片;
终焉之地暗红色的天空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暗红,像是有人在那层红色之上又刷了一层更深、更浓、更接近黑色的红;
然后,惩罚开始了。
一柄柄利斧或铡刀凭空出现在白虎的周围。
不是实体——而是在意识层面的存在感,比任何实体都更加真实。
那些斧刃和刀锋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着冷冽的、青白色的光,像是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的,锋利到连光落在上面都会被切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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