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沟的事处理完，林朔没有急着回江城。他让苏清鸢把车开到附近的一座县城，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王鹏趴在桌上写日记，苏清鸢在擦枪，林朔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路灯昏黄，行人稀少。远处有一座古塔，塔身是砖红色的，在夜色里像一根蜡烛。
林朔盯着那座塔看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塔里有东西——不是煞气，是一种很轻的、像风吹过铃铛的声音。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像在说话，又像在唱歌。
“林哥，你看什么呢？”王鹏抬起头。
“那座塔。明天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朔带着苏清鸢和王鹏走到塔下。塔在县城边上，西周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塔门是铁皮的，锁着，锁己经锈死了。塔身上嵌着几块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认出“万寿塔”三个字。塔的每层檐角都挂着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林朔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一股脉动从塔底传上来，很弱，像心跳，但不是一个心跳，是很多个——快的，慢的，乱的。那些心跳在塔里，在每一层，在每一个铃铛里。
他站起来，从包里拿出土地公面具，戴上。面具贴上脸的瞬间，他的视野变了。他看见塔里有很多光点，不是煞气，是魂。它们被铃铛的声音困住了，出不去。铃铛一响，它们就跟着响，响了几百年，累了，但停不下来。
林朔摘下面具，从包里拿出开山神面具，换上。他走到塔门前，用铁丝捅开锈锁，推开门。塔里很暗，只有从窗户漏进来的几缕光。地上落满了灰尘，墙角有蜘蛛网。楼梯是木头的，己经朽了，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他顺着楼梯往上爬，每爬一层，就看见一些光点——那些魂，挤在窗户旁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它们看见林朔，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林朔爬到顶层。顶层有一个佛龛，佛龛里供着一尊菩萨像，菩萨的脸己经模糊了，但手还在，手里托着一个净瓶。净瓶里插着一根柳枝，柳枝己经枯了。佛龛旁边挂着一串铃铛，铜的，己经发黑了。风从窗户吹进来，铃铛叮叮当当响。那些光点，就在铃铛旁边，跟着铃铛的声音震动。
林朔走到铃铛前，伸手抓住铃铛，不让它响。铃铛在他手心里震动，想挣脱，但他握得很紧。那些光点慢慢安静了，不再震动，不再跳动。它们凝聚形——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它们穿着古代的衣裳，有的是宋代的，有的是明代的，有的是清代的。它们看着林朔，没有说话。
林朔从包里拿出傩祖面具，戴上。他盘腿坐在佛龛前，开始念《安魂咒》。傩腔在塔里回荡，低沉，苍凉。那些光点一个一个地化作白光，从窗户飞出去，飞向天空。它们飞走的时候，铃铛不响了。风还在吹，但铃铛不响了。
最后一道白光飞走的时候，林朔松开手里的铃铛。铃铛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塔安静了。他站起来，摘下傩祖面具，放回包里。他走下楼梯，走出塔门。
苏清鸢和王鹏在塔外面等着。王鹏问：“林哥，那些魂是什么人？”
“不知道。也许是来塔里许愿的，也许是来避难的。铃铛一响，它们就被困住了。困了几百年。”
林朔把塔门关上，锁好。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塔。塔身的砖红色在阳光下变成了灰红色，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铃铛不响了，塔安静了。
“走吧。回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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