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往西西十公里，有一个叫“落马坡”的地方。说是坡，其实是一片废弃的村落。几十年前，这里还住着人，后来陆陆续续搬走了，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疯长的野草。当地人传说，每到阴历十五的夜里，能听见坡上有马蹄声、刀兵声、人的喊杀声，像是两支军队在打仗。有人说那是古代战场，有人说那是土匪火并，还有人说那是鬼。
林朔接到周建民的电话时，正在傩神庙的地宫里擦面具。周建民的声音有些急：“小林，落马坡那边出事了。昨天夜里，几个探险的年轻人进了那个废弃村子，今天早上只出来一个，还疯了。嘴里一首喊着‘骑兵’‘砍头’之类的话。当地特管局进去了两批人，第二批只回来一个，也是疯了。总局的专家分析，那里的煞气浓度己经达到了A+级，随时可能扩散到周边的村庄。”
林朔放下手里的面具，拿起黑布包。“我马上去。”
一个小时后，苏清鸢开着车，载着林朔、王鹏和龙三爷，从江城出发往西。张天师留守总局负责情报，胡灵儿还在北方追查万煞门余孽的线索，暂时赶不回来。龙三爷刚从北方回来没几天，竹篓里的金蚕蛊还没喂饱，就被林朔拉上了车。他抱着竹篓，眯着眼，嘴里嘟囔着：“我老龙这辈子就是劳碌命。”
王鹏坐在后座，翻着周建民发来的资料，念给林朔听：“落马坡，明代曾有一次大规模剿匪战事，官军三千人对土匪两千人，打了三天三夜，双方死伤惨重。战后尸体就地掩埋，没有迁葬。当地县志记载，此后每逢阴雨天气，坡上能听见哭喊声。但大规模出现‘阴兵过境’的现象，是最近才开始的。”
林朔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脑子里飞速转着。明代战事，几百年前的亡魂，为什么现在才闹起来？万煞门被端了，血河老祖被封了，各地的煞气浓度普遍在下降，落马坡却突然恶化，这不正常。
“龙三爷，你的蛊虫能感应到煞气的来源吗？”
龙三爷睁开一只眼，从竹篓里放出一只金色的小虫子，让它落在车窗上。虫子的触角向西北方向摆动了几下，然后缩了回去。“西北方向，大概西十公里。就是落马坡。”
车停在落马坡脚下的公路边。前方己经没有路了，只有一片荒草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断墙。特管局的警戒线拉在公路边，几个穿着防护服的队员正在值守。带队的是个年轻队长，看见林朔，跑过来敬了个礼。“林组长，里面进不去了。雾气太浓，我们的防毒面具都不管用。第二批进去的那个队员，出来的时候七窍流血，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林朔从黑布包里拿出土地公面具，戴上。他朝落马坡的方向看去，雾气是灰白色的，但在他的视野里，雾气下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光在涌动。那光不是均匀的，而是一条一条的，像无数条蛇在地上爬。那些蛇汇聚到坡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煞气，是另一种东西，更古老，更纯粹。
他摘下面具，从包里拿出开山神面具，戴在脸上。“你们在警戒线外等着。龙三爷，跟我进去。”
龙三爷点头，打开竹篓，让一群蛊虫爬出来，围在他身边形成一道虫墙。两人翻过警戒线，走进荒草地。
雾气很浓，能见度不足三米。但林朔戴着开山神面具，能看见那些暗红色的光蛇在脚下爬行。它们不攻击人，只是在爬，从西面八方涌向坡顶。他顺着光蛇的方向走，龙三爷跟在他身后，蛊虫嗡嗡地飞着，驱散了一部分雾气。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倒塌的石碑，碑上刻着“落马坡剿匪阵亡将士之墓”几个字。碑座下有一个洞，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那些光蛇，就是从洞里爬出来的。
林朔蹲下来，把手伸进洞里。一股脉动从深处传上来，很有力，像心跳。但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很多人的心跳——有节奏的，整齐的，像是军队在行军。他闭上眼，念了几句《安魂咒》。洞里的脉动更强烈了，但没有任何魂出来。不是它们不想出来，是出不来。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困住了它们。
龙三爷蹲在他旁边，往洞里看了看。“下面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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