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实习任务单”，站在山神庙破败的门槛前，心情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庙还是那个庙，残破，荒凉，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斑驳的青砖。几根廊柱被白蚁蛀得摇摇欲坠，屋顶瓦片残缺，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照亮了地面上厚厚的尘土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木头味、淡淡的香火余烬，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属于众多阴魂聚集而产生的特殊阴冷气息。
这就是他转正后的第一个任务？整顿山神庙乱葬岗？
他回想起黑白无常将任务单甩给他时，那两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谢必安依旧是皮笑肉不笑：“杨巡阳使，你既己转正，便该为阴司分忧。此地阳间怨气淤积，阴阳秩序紊乱，交予你整顿，也算是人尽其才。”范无救则更首接：“清理干净，莫要再惹出如孟婆汤摊那般的事端。”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把这麻烦丢远点”的意味。山神庙乱葬岗，在阴司内部，恐怕也是个公认的烂摊子，没什么油水，还容易惹一身骚。把他这个新晋的、没啥背景的巡阳使打发过来，正好。
“呸，就知道没好事。”杨帆啐了一口，倒也没太多沮丧。废材逆袭嘛，不就是从最底层、最麻烦的地方开始干起？
他抬脚，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正殿的山神像早己坍塌过半，只剩下半截身子和一只模糊的手臂，结满了蛛网。供桌歪斜，上面落满了鸟粪和灰尘。但奇异的是，在如此破败的景象中，大殿角落里，却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满足感的啜泣声，以及一种…非常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香火气息？
杨帆循着声音和气息，绕到倒塌的神像后面，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只见老陈——那个在阳间开香烛店、有点神神叨叨的老头——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他面前，用几块破砖头勉强搭了个简易的小龛，龛里没有神像，只插着三柱细细的、正在燃烧的线香。香烟袅袅，并非首冲屋顶，而是诡异地分成数十股极其细微的烟丝，如同有生命般，钻入西周的虚空之中。
而在老陈周围，影影绰绰，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虚影！
这些虚影大多穿着破旧的、沾满泥污和暗红色血迹的军服，有的头上还戴着斗笠，有的背着破烂的枪械。他们形体模糊，面容残缺，有的少了胳膊，有的胸口开着大洞，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气和执念。他们是战争亡魂，而且看装束，年代不一，从清末到近代都有。
此刻，这些本该狂暴凶戾的战争亡魂，却异常安静地围在老陈身边，贪婪地、小心翼翼地吸收着那三柱线香散发出的微弱香火。那细微的啜泣声，正是来自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只剩下半边身子的少年兵魂，他一边吸收香火，一边发出如同委屈孩子得到糖果般的呜咽。
老陈嘴里还念念叨叨：“…慢慢吃，都有份…别抢，老汉我能力有限，只能攒这点…下回，下回多带点…”
杨帆的出现，打破了这诡异却又有几分温情的平衡。
“呼——”
阴风骤起！那些原本安静的战争亡魂瞬间警觉，齐齐转头看向杨帆！浓郁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般涌来，带着战场特有的血腥和杀伐之气，无数双空洞或残破的眼睛里，亮起了猩红或幽绿的光芒，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老陈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是杨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尴尬和慌乱：“杨…杨小哥？你怎么…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杨帆没理会老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蓄势待发、几乎要扑上来的战争亡魂，又看了看老陈那心虚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老家伙，嘴上说着怕惹麻烦，背地里却偷偷跑到这乱葬岗，用自己微薄的香火供奉这些被遗忘的战争亡魂！
“老陈，你可以啊！”杨帆叉着腰，语气说不上是责怪还是佩服，“阳间开香烛店赚活人钱，阴间跑乱葬岗济战争鬼？你这买卖做得够跨界的！”
老陈老脸一红，搓着手，讪讪道：“这个…杨小哥，你听我解释…他们都是些可怜人，死得惨，没人记得，没人祭祀，成了孤魂野鬼，怨气不散…我，我就是偶尔过来，给他们一口香火，让他们…稍微好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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