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云与章律师闲聊的这会，乔家劲己经与陈俊南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的嘴从陈俊南的耳边移开的时候，那口蹩脚的普通话的最后几个字还在空气中飘着，像一些被风吹散了的、还在挣扎着不想落地的、细小的、可怜的、但还在努力地、倔强地、想要被人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那些字在篝火的光的映照下像一些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带着乔家劲那浓重的南方口音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栋被风吹歪了的、但还没有倒的房子一样的微粒，在陈俊南的耳廓旁边盘旋了一瞬。
陈俊南的眼神从不解到复杂再到愧疚，走到了楚云的面前，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九十度弯腰，大声地喊道：“对不起！”
那弯腰的速度很快，快到像一柄被从高处落下的、刀背朝下的、不会伤人但会让人疼一下的、但这一次不是要让人疼、而是要向人道歉的、诚恳的、决绝的、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的刀。
他的腰在那一瞬间弯成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而不是那种弯到一半就停了的、敷衍的、像是在做样子的弯腰。
那回声在便利店的空气中持续了很久，久到那团篝火都跳了好几下。
那“对不起”的三个字在便利店的墙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次，像一个被扔进了一个密闭的、到处都是墙壁的、没有出口的房间里的、弹力球，从左边弹到右边，从右边弹到左边，从前边弹到后边，从后边弹到前边——每一次弹跳都伴随着一声比前一次更弱的、但依然清晰可闻。
但那回声在消失之前，在那团篝火的上方、在那些或坐或站或倚或蹲的人们之间、在这间破败的、灰扑扑的、被所有人遗忘了的便利店的每一个角落里，留下了什么。
楚云也被陈俊南的行为给吓到了，祂没想到陈俊南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祂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了一点，嘴唇微微地张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竟有些不知所措。
祂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像一台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不在数据库里的、不知道该归类到哪里的、新指令的电脑一样，所有的程序都暂停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等待着的、什么也没有的空白。
他在听了乔家劲的耳语之后，在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在他那复杂的、从不解到复杂再到愧疚的、像一条被按下了快进键的、一帧一帧地切换着的、每一个表情都只停留零点几秒的、让人来不及看清就己经跳到下一个的胶片一样的变化之后，他决定道歉。
楚云愣了几秒摆摆手说到：“没事，不知者无罪，再说了我不是教训过你了嘛。”
那摆手的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赶走一只在眼前飞来飞去的、不算太烦人但也算不上可爱的苍蝇，又像是在拂去桌面上一些看不见的、微不足道的、不值得被认真对待的灰尘。
听见楚云并不介意，陈俊南首起了腰，拍着自己瘦小的身板说到：“小爷，陈俊南，以后有事找小爷，小爷拼命也帮你平喽。”
那首起腰的动作很快，快到像一根被压弯了的、然后在压力突然消失的瞬间、猛地弹回来的、竹子。
他的脊椎在那一瞬间从九十度变成了将近一百八十度，像一个被折叠了太久的、终于被展开的、发出“哗”的一声的、折扇。
那“哗”的一声不是真的声音，不是任何人的耳朵可以听到的声音，但它确实存在。
他的手拍在自己瘦小的身板上的声音很响，响到能听到手掌拍在瘦小的胸膛上发出的、清脆的、像是有人在拍一个空心的、木质的、共鸣箱一样的“啪啪”声。
这反差让屋里所有人一愣，再次硬控所有人好几秒。
那反差让甜甜张大了嘴，让肖冉瞪大了眼，让李尚武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让韩一墨在疼痛中忘记了疼痛，让赵医生在擦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让章晨泽那一首安静稳定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出了一道浅浅的皱纹一样的波动，让齐夏那张被冰封住了的脸上那层冰在那一瞬间似乎都薄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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