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屋内的几个人,楚云一阵恍惚,原本只是脑海中的一段文字,如今却变成了一群活生生的人,站在楚云面前。
此刻不再是纸页上那些被墨水打印出来的、冰冷的、沉默的、不会呼吸的符号,而是有温度的、有心跳的、有呼吸的活生生的的人。
坐在篝火旁的那个身穿短裙、化着精致的妆,她是甜甜。
她对面坐着的那个面容姣好但眼神中却有一丝刻薄、一脸嫌弃地看着周围、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多看一眼的女人——她是肖冉。
倚在墙边、手臂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在微微地颤抖着、表情痛苦得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比死亡更难以忍受的东西的男人——他是韩一墨。
蹲在他旁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有些脏污的手帕、仔细地给他擦着汗的男人——他是赵医生。
刚刚和楚云握手、身材高大强壮、一身正气、站得像一棵扎根在终焉之地这片灰白色的土地上的老树一样的男人——他是李尚武。
他们都是活的。不是纸上的,不是脑海里的而是——活的。
一旁的齐夏则疑惑地问道:“章律师和那个话痨还没回来吗?”
楚云也注意到了这个房间中少了两个人。
那两个人应该和齐夏与乔家劲一样,出去找食物了。
祂的视线在房间中扫了一圈——从甜甜到肖冉,从肖冉到韩一墨,从韩一墨到赵医生,从赵医生到李尚武——九个人,七个在这里,两个不在。
而齐夏话语刚落,一声划破长空的京腔传入了楚云的耳中:“哟~这哪来的大美妞啊。”
那声音从便利店的门外传进来,穿过那扇被风雨侵蚀得变了形的、关不严实的木门。
听见这轻佻的话语,楚云头上青筋暴起。那青筋不是从皮肤下面慢慢鼓起来的,而是像一根被点燃了的引线,在祂的太阳穴上“啪”地一下炸开了。
祂的金丝眼镜在篝火的光的映照下反射着橘红色的、跳动的光,那光在祂的镜片上闪烁了一下,像一个被点燃了的、危险信号灯。
一旁的乔家劲刚要张口提醒,被楚云伸手制止。
他的手伸出去的时候很快,快到乔家劲的嘴刚刚张开、那口蹩脚的普通话还在他的喉咙里打转、还没有来得及变成声音从嘴唇之间挤出来的时候,楚云的手己经像一道无声的、不可阻挡的影子一样,横在了他的面前。
回头看去,一个头发有些蓬乱、面容俊朗的小伙子与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朝着便利店走来。
那个小伙子的头发不是那种刻意做出来的、有型的、打了发胶的蓬乱,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随意的、像是早上起床之后用手随便抓了两下然后被终焉之地那阵永远在吹的风吹了一整天的乱。
他的面容是那种在现实世界中走在街上会让很多姑娘回头多看两眼的俊朗——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首,嘴唇薄而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随时都在准备说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
她的职业装是那种在现实世界中会被很多人称赞为“干练”“专业”“有气场”的打扮,像一个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脑子里还在想着下一个季度的业绩指标、但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扔到了这片土地上、还来不及换衣服、还来不及适应这个新世界的、匆忙的、认真的、有些狼狈的、但依然努力保持着职业素养的女人
楚云没有开口,反而对着那个小伙子招了招手。
这个动作让那个小伙子一愣。
随后到了楚云面前,说到:“这位大美妞,什么指教。”
那声音还是那副京腔,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痞里痞气的、像是在街边晒太阳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路过的姑娘、然后吹一声口哨、说一句“嘿,美女”的、欠揍的、但又不完全让人讨厌的调子。
这人是真有点欠揍啊!楚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朗的、挂着欠揍笑容的、眼睛亮亮的、身体微微前倾的、等着祂出牌的脸,脑子里那个“揍”字的笔画在那一瞬间被祂的愤怒一笔一划地、像用【爆燃】在木牌上写字一样地、深深地、不可磨灭地、刻进了祂的意识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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