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被乔家劲这一躲,从自己的懵圈中被拽了出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的乔家劲,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乔家劲——现在却被一句话吓成了受惊的鹌鹑,缩在一个比自己还瘦一圈的人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
想躲又不知道往哪躲、想跑又舍不得那三颗橘子,那张被吓得皱成了一团的、又好笑又好气的脸,终于让齐夏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云看着躲在齐夏后面的乔家劲,有些无奈地说到:“逗你玩的啦。”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里面带着一种“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的、像是一个大人在安抚一个被吓到了的、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只是你自己想多了的孩子的语气。
祂的眉毛微微地挑了一下,嘴角那个坏笑的弧度还在,但那坏笑的底色己经从“逗你玩”变成了“你看你吓的”,从“你看你吓的”变成了“好啦好啦不逗你了”,从“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变成了一种更柔软的、更温和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祂的胸腔里被轻轻地揉了一下、然后从嘴角漏出来的、连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乔家劲听到“逗你玩的”西个字,愣了一秒。
然后他的脸从齐夏的肩膀后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只从壳里探出头来的、确认外面没有危险的、但还不完全确定所以只敢先伸出触角碰一碰的蜗牛一样地探了出来。
他的眼睛还瞪得圆圆的,但那瞪着的含义己经变了。
那含义像一条被按下了快进键的、一帧一帧地切换着的、每一个表情都只停留零点几秒的、让人来不及看清就己经跳到下一个的胶片——从“害怕”变成了“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了“你耍我”,从“你耍我”变成了“我好像被耍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生气”,从“我好像被耍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生气”变成了“算了,反正有橘子吃”。
看着乔家劲这副模样,楚云再次坏笑地说到:“我都是啦。”
那声音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调子,但那坏笑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一个觉得“逗你玩”还不够过瘾、还想再推一把。
这一下,彻底把乔家劲那为数不多的脑细胞全都杀死了。
他本就不算多灵活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我都是啦”——这西个字像三颗被同时扔进水里的石子,在他的脑海里激起了三圈不同的、互相碰撞的、互相干扰的、互相吞噬的、最后变成了一团谁也看不清谁的、混乱的、翻涌的、像是一锅被煮开了的、冒着泡的、咕嘟咕嘟响着的、浓稠的粥一样的涟漪。
什么叫我都是?祂即是男的又是女的?这对吗?
他的脑子里那两条本来很清晰的、名为“男”和“女”的轨道,在这一刻被彻底拧在了一起,像两条被扭成了麻花的、分不清哪条是哪条的铁轨,上面还跑着一列名为“乔家劲”的、不知道该往哪边开的、司机己经弃车逃跑了的、失控的火车。
他的脑子在“男”和“女”这两个字之间来回地弹跳着,像一个被卡在了两道墙之间的、弹来弹去、弹不出去也落不下来的、可怜的乒乓球,每弹一下都发出“他是男的?”“她是女的?”“他不是男的?”“她不是女的?”“他?她?他她?他她它?”的、越来越乱、越来越没有逻辑、越来越接近一团浆糊的声响。
而挡在乔家劲身前的齐夏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词被他轻轻地、试探性地,吐了出来。
“futa?”
那声音落在楚云的耳朵里,像一颗被扔进了一片己经沉寂了几百年的、水面上长满了浮萍的、连风都吹不出涟漪的、死水一样的湖里的石子。
楚云听到这个几百年没有听过的词语,微微愣了两秒。
随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很早以前祂便检查过这具身体,和祂现实中的身体一样,雌雄同体。
不是在终焉之地才变成这样的,不是被这片土地的回响和轮回改变了的,不是在那个被白虎从废墟里捡起来的、巴掌大的、浑身是血的婴儿身上才开始的新故事——而是一开始就是这样。
从祂在现实世界中出生的那一刻起,从祂在那家不知道在哪里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楚云从来没有回去过也永远不会回去的医院里、发出第一声啼哭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是这样的。雌雄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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