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浑身一震。
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胸腔,咚、咚,咚——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清晰到近乎失真,清晰到能感受到每一次收缩带来的钝痛,仿佛有谁在胸腔里抡着一柄看不见的铁锤,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地敲打着同一个位置。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喉咙里发出一阵沙哑的、粗粝的喘息,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回荡了几圈才消散。
后背的睡衣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那触感潮湿而闷热,像一层脱不掉的第二层皮肤,没来由地觉得恶心。
宿舍。
看到了宿舍的天花板。
楚云愣住了。
宿舍。
在宿舍。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从头顶一首凉到脚底。
原本还在剧烈跳动着的心脏好像被人猛地攥了一下,然后是更猛烈的撞击——不是恐惧,不是惊慌,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震动,像是有人在灵魂深处敲了一记重锤,余音嗡嗡地回荡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
手还在抖。
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那手在昏暗的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指尖微微地颤着,像是冬日里被风吹着的枯枝。
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
手指冰凉,指节僵硬,像是冻过了一样,弯曲和伸展都带着一种生涩的滞涩感,仿佛关节之间塞满了细碎的沙砾。
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两次,才终于把手机握稳。
手机的金属边框冰得指尖发麻。
唤醒锁屏。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刺眼的白光映在漆黑的瞳孔上,眼前泛起一片短暂的光晕,像是有人在他视网膜上炸开了一朵白色的烟花。
眯起眼睛,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顾不上眼前的不适感,甚至顾不上眨一下眼睛——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一个从醒来那一刻就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钉般钉在脑海里的想法:
看清屏幕上的时间。
6:30。
数字是白色的,衬在黑色的锁屏壁纸上,干净利落得近乎残忍。
迅速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还有些不稳,几次点偏了图标,又不得不重新来过。打开日历。
九月初八,星期六。
楚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变成一片沉默的黑色,映出自己模糊的、苍白的脸。又点亮,再看一遍。
九月初八,星期六。
不是周日。
不是重阳节。
不是图书馆崩塌的那天。
是前一天。
是地震发生的前一天。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像从深水里冒上来的气泡,慢得令人心焦,却又沉重得令人窒息。
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笔画都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或者,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去相信的事实。
回想刚才那个梦——
如果那真的是梦的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
梦?什么梦会那样?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痛感,那种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寸皮肤的感觉,那种被挤压、被推出、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穿过某条狭窄通道的窒息感——太真实了。
真实到能记住每一个细节,真实到能回忆起每一个瞬间的触感、温度、气味、声音,真实到那些感觉还残留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像余烬一样,看似熄灭了,用手一碰,还是滚烫的。
还有那句话。
那个声音。
温柔与癫狂交织在一起的女声,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刻说着两句截然不同的话——一句是母亲的呢喃,一句是疯子的呓语。那声音在脑海里盘旋着,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
“小猪崽,嘿嘿,真香。”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上周洗枕套时留下的,混着清晨特有的那种微凉的、带着一丝湿意的气息。
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些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是预知?是循环?还是疯了?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着,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破裂的时候都溅出一小片滚烫的困惑。
但知道一件事。
今天是星期六。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三个室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切的一切,都和平常的一天毫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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