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罐子的敲击声停了。是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暂停键。整个第三层安静得像坟墓。
阿左站在楼梯口，绿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它不敲了。”我说。“它在听。”阿左说。“听什么？”“听你走没走。”
我站在铁门前，手还贴在门板上。铁是凉的，但凉得不自然，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吸热。印记在胸口微微发烫，不剧烈，但持续，像一壶水在慢慢烧开。
“陈二狗。”阿左叫我。“嗯。”“你的口袋。”
我低头。道袍的宽袖里，那个装着残页的木盒在发光。光从布料的缝隙里透出来，金色的，一闪一闪，像心跳。木盒在震动，很轻微，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残页在动。它想出来。
“哥哥。”小红从影子里探出头，声音很轻，“那个罐子，裂了。”
我猛地转头。架子最下层，那个黑色的罐子。封条还在，但罐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从罐口一首延伸到罐底。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和木盒的光一样。罐子在膨胀。不是变大，是鼓起来。像有人在里面吹气，罐壁向外凸，裂缝越来越宽。封条在挣扎，红色的字迹忽明忽暗，像在拼命念咒。
“阿左！罐子要炸了！”
阿左冲过来，石头的爪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震得架子晃。它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对着罐子吼了一声。不是狮子的吼，是石头的吼，低沉，浑厚，整个房间都在震。罐子的膨胀停了一下。然后裂了。不是炸，是裂。从裂缝开始，罐壁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像剥鸡蛋壳。黑色的碎片落在地上，摔成粉末。封条飘在空中，烧了起来，红色的火焰，没有烟。
罐子里的东西出来了。
一团黑雾。比之前那个瓶子里的浓得多，黑得多，像墨汁倒进了水里，翻滚着，蠕动着。黑雾的正中央，有两团光。红色的，像烧红的炭。眼睛。鬼王的眼睛。和游乐场里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小，更暗，像快灭的灯。黑雾凝聚，变形，变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很高，很瘦，头发很长。没有脸。但它的背上，有一个符号。圆形的，里面是一只眼睛。金色的。和天师府的标志一样。
鬼王分身。
“陈二狗。”它叫我的名字。声音不是从黑雾里传出来的，是从西面八方涌来的，像低音炮在放录音。“你打开了我。”
“我没打开。你自己裂的。”
“你的印记在召唤我。你不想打开我，但你的印记想。”
我的手下意识摸向胸口。印记在烫，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烫，是主动的。它在回应鬼王分身，像两块磁铁在互相吸引。
“你身上的味道，我认识。”鬼王分身说。它的头歪了一下，那张空白的脸上，嘴的位置出现了一道裂缝。
“什么味道？辣条味？”
它沉默了。裂缝的弧度变了一下，也许是在笑。“你比你师父幽默。”
提到师父，我的手攥紧了。“你认识我师父？”
“认识。他追了我三年。从人间追到地府，从地府追到天庭。他追不上我，但他不放弃。”鬼王分身往前飘了一步。
阿左挡在我面前，石头的身体发出低沉的吼声。鬼王分身停下来，看着阿左。“石狮子。张道陵的走狗。你还记得我吗？”
阿左没有回答。它的绿眼睛更亮了，像两团火。
“一千七百年前，你封了我。现在，你的主人己经不在了。你还封得住我吗？”
阿左扑了过去。石头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爪子张开，对准鬼王分身的头。鬼王分身没有躲。它伸出手，一只雾凝成的手，五根指头，没有指甲。它抓住了阿左的脖子。石头的脖子，在它手里像纸糊的一样，碎了一块。阿左发出沉闷的哀鸣，身体摔在地上，地板裂了。绿眼睛灭了一只。
“阿左！”我冲过去。鬼王分身松开手，转向我。
阿右从旁边扑过来，撞在鬼王分身的身上。黑雾散了一下，又聚拢。阿右的爪子插进雾里，像插进水里，出的时候，爪子上沾了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冒烟。鬼王分身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裂缝在愈合，很快。
“石狮子，你们打不动我。”
它一挥手，阿右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墙裂了。阿右掉在地上，绿眼睛也灭了一只。两只石狮子躺在废墟里，身体碎了好几块，石头的粉末在地上铺了一层。但它们还在动。阿左的爪子在地上刨，想站起来，站不起来。阿右的尾巴在摆，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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